隆冬,北风凛烈,长白山白雪茫茫,层层寒气如雾了了。
一场仅为寒冬预告的落雪匆匆而过。
桃花林被白雪浅浅覆盖,随着红日的扬头渐渐化为露珠,地面清浅的脚印早已随风划去。
沐狸站拢了拢长袄,目光深远的注视那颗桃花树下静立远目的烟云剑客。
这个为情所伤,终其一生辗转无以逃脱的女子,如今,目光淡薄如水波不惊的井,寂寥而沧桑,是解脱,是勘破,抑或是心死如尸。
机老人的这场情之救赎,路漫漫其修远兮啊!
“师傅。”
烟云剑客默了一会才转身,目光扫过沐狸身前有点错乱的绳结,柳叶眉不自然的动了动。
沐狸貌似尴尬的笑了笑,伸手抚平。
烟云剑客漠然的视线定在她身上,半晌,薄凉不惊地道:“入我之门,需以生命为誓,遵守三条门规。”
不待沐狸回应,淡淡的转身,目视没有终点的远方,平静道:“一,监督辅助龙家堡,堡中二心之人,可诛可逐出龙家堡,堡主亦可废。”
这门规牛叉,换句话,可以支配龙家堡咯!
“二,终生与乌蛊堡势不两立,遇一杀一,遇二杀一双,直到彻底铲除乌蛊堡余党。”
百年前龙家堡和乌蛊堡就是江湖两大龙头,看来,乌蛊堡一夜之间销声匿迹,有龙家堡很大一部分功劳。
有连城霄和夏娃在前,就是没有烟云剑客的命令,她也没打算善了。
得罪她沐狸的人,还没有能不了了之的!
“三,终生托付之人,必须一生一世一双人,否则,你死,或他亡!”
到最后一点时,平静的语气隐隐夹杂一抹戾气。
沐狸微有所思的扫过烟云剑客的略显波动的眼神,问世间情为何物,不只教人生死相许,亦可化为诛心的箭,生生世世穿在胸口,教人永世决绝。
由爱故生忧,由爱故生怖,若离于爱者,无忧亦无怖。
多轻巧的一句箴言!
“苍为证,若我有违师命,生生世世为人所弃,不得善终。”
烟云剑客听着沐狸郑重其事的誓言,忽而一笑,不置可否地问道:“你信?”
沐狸挑了挑眉,敛去那份故作的严谨,调笑道:“第一次拜师,经验不足,只得借鉴前人所言。”
“你这前人是指儿?”
烟云剑客的这句“儿”又一次将沐狸轰了个内外俱焦。
“儿生性冷淡,眼里平静却纳不下一丝一毫情感,每次看到他,我就觉得他会孤独一生,遇上你,也算是命中注定。第三条,我想,我无须担心。”
沐狸向迅速翻了个白眼,生性冷淡,应该去掉第一个字,性冷淡!
“让我先探探你的武功修为!”烟云剑客伸手探住沐狸的脉门,淡然的表情忽而一顿,柳叶眉紧蹙,森森的看她一眼,目光有种不清道不明的讶然,“你的体质先不足,根本不适合练武!”
沐狸眯了眯眼,确定她的凝重无误后心下一跳,静静的等候她的定论。
“是你自己亲手打断筋骨重铸还是有人相助?”
“打断筋骨重铸?!!”沐狸震惊地瞪大瞳孔,卧槽……这需要经历怎样的锥心刺骨和九死一生。她能对自己狠戾,但无论如何也做不到这么残忍,光想想都寒毛竖立,冷汗淋淋。
“我活了近百年,第一次遇见真正的涅盘重生。难怪你会取名东方不败,日出东方,永不败落,有这样执念之心的人,又怎么败落!”烟云剑客感叹地自言自语,抬头,眼底浮现的是沐狸的懵懂和不可思议,微愣之后又掐脉诊断,在沐狸思绪如麻之际,烟云剑客再次拧眉,道:“你脑内残留淤血,致使记忆紊乱,有部分缺失。”
“没错!五岁之前的记忆没有。五岁到十年之间的记忆模糊不清,隐约有几个片段,用力去想就头疼欲裂。十岁到十五之间的记忆,就像做了一场梦,浑浑噩噩,没印象。”沐狸详细道。
“看来,你之前的执念致使你宁愿断筋挫骨也要重生为人,却不想重生之后忘却前事,而如今的执念是对最初执念的好奇。你这样的人,不达目的绝不会罢休,也罢,既已成为我的徒弟,我就助你一臂之力!”
“师傅有办法让我恢复记忆?”
“你的记忆缺失我不能断定是由于脑内淤血所致,而且大脑构造太过繁琐,稍有不慎便有生命危险,我试试用唤魂曲引导你的记忆,但具体能想起多少,我没有完全的把握。”
“能记起一分也是好的!”
“唤魂曲很久没弹奏过了,到时候需要机老道为我护法,你午时一刻来此等我!”
一阵风过,细碎的雪从桃树下窸窣落下,在即将落入烟云剑客的青丝的一刻滴化为水,缓缓浸入发丝再随着她离去的步伐,迅速蒸发为浅浅雾气。
沐狸仰望广阔的空,心却沉闷如海底困兽。
断筋挫骨,这是一个嚣张跋扈纨绔不化的孩子能承受得住的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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